我与谢继开认识过久,他仿佛我石器时代的旧址,无论我迁都到哪里他都存在。
我第一次见他是初中开学。当时老师宣布最高分是学习委员,大家一鼓掌,我一回头,只见一长得无法再像学习委员的人站了起来,四顾微笑。他不高,额头如Bill Gates,眼镜如Bill Gates,戴着牙套。最迷人的是那酒窝,深的长绒毛。我至今觉得此人人缘好到天上去,那酒窝占了五成。
全体两百多分,他三百多分。这是我对这人第一印象。
一
我们成为同桌,成为同桌时我就想写这篇文章了。那时这篇文章叫《粗口考》。此人有特异功能。每半年到一年他会发明一个粗口。那词会风靡方圆百里。瘟疫一般。在这里用文字,十分之一都表达不出来。
我记得初中有一天他重复了一天‘做强壮的军爱’。
我说‘军爱’ 什么意思?这人低着头不抬眼一边飞快的做几何题,一边展现他那迷人酒窝。
‘我觉得只能意会不能言传。’
下面是《粗口考》的简单目录:
‘惶恐’:
‘唉呦我靠我有点惶恐。’
‘有多惶恐?’‘很惶恐。’
然后是‘母亲’
‘我觉得这套题很母亲。’ ‘有多母亲?’ ‘很母亲。’
这话从前面一个出了名保守的女生嘴里说出,我极惊讶。
还有‘装屌’,有一次我和他在学校书屋浏览。他突然指着一本书说:‘嗯?这作者怎么姓屌?’ 我低头一看,封面上草书写的 ‘席慕容’,笑的我没把书摊打翻。
这位同学上剑桥后,推出他的最新产品 ‘舔浆’,‘全舔’。瘟疫走到哪里都是瘟疫。我去看过他两次。I mean,EVERYONE!EVERY SINGLE CHINESE THAT I MET,都被他洗脑。一切动词,形容词,名词,统统被一个字代替-----‘舔’!
我去那次他们刚考完试,一堆人坐成一圈。
‘你舔的怎么样?’
‘全舔!’
‘有多舔?’
‘趴在地上滚舔!!!’
我想要是徐志摩在的话,他那诗绝对会变成 ‘轻轻的我舔了’ 。
二
友绝顶聪明,智力在分布表极右。我第一次意识到我IQ低就从他那儿来。 我去剑桥看他,在他楼下厨房烤炉里烤鸡翅。烤的锡纸上滴满了油。而那锡纸是一英国女生的。我想怎么办?去超市买一卷新的?走过去太远。买一卷新的就用一张也太浪费。
我郁闷中。
条友突然在后面说:你不如拿卷纸把这滩浆舔干净。
我如被闪电劈到。意识到智商的核心定义:如何最简达到目的。
我一直对超级电脑(Ultraintelligent Machine)感兴趣。疯狂的入迷一个统计学家对人工智能的预言。由于他学工程,就问起他人工智能大概是怎么回事?他一扶眼镜,直接说:‘Probability(概率)。’ 我吓一跳,这绝对脱离肤浅直达最高处,超级电脑最早预言者的文章,满篇Probability。我又问他什么Probability? ‘Bayesian.’他立答道。我听到那词几乎休克掉。最早预言者贝叶斯理论大师。条友不上课,随便扫下书。回答这问题就跟跟切年糕一样。
他现在在美国银行做风险管理。我说你在管理什么?
只听几乎是教父一样的语调:
‘贪婪。’
郎咸平讲金融危机。一本书不过如此。
我们有回看电影,他突然说句:‘电影就是剪辑’。没把我惊的一身冷汗出来。这同学不知道我们这科多少牛人一本本的讨论电影本质。几个圣贤最后都是这句话。
How the hell他有此神功?
专注力。
他可以到什么境界?他经常担心老板叫他,而他在想问题,会听不到。
跟他了解几次,想有这激光能力,初级修养有二:
(1)忍
他周围同僚忙来忙去,常好奇他坐在那里不动,好像什么都没在做。
‘我们都知道你要做一件事能做得很好,可你也得做啊。’
他不,非把事情全盘想好,否则不动手。
据我所知,动手必中。
(2)电脑井井有条。
你电脑若乱做一团。你思想必乱做一团。我上次在他家跟他提到《粗口考》,他居然三下把那十几年前文档调出来。我几乎失声。一看他电脑,变态的跟国庆阅兵方阵一般。我惊讶道:‘你怎么搞的这么清楚?!’他明显激动,眼睛一亮,食指朝下狠点。‘这是我最喜欢,最喜欢做的事情!’
喜欢整理电脑的人必喜欢整理思路。思路无阻碍无矛盾,问题一来畅通无阻。
三
我若是高纯文艺,他就是极度科学。极度不同让我极度欣赏。
比如我要猛烈的爱上谁,飞蛾扑火在所不惜。条友要爱上谁,那真叫双重冷处理:
(1)我记得七年前他在我屋里喝醉了,我以为他要晕倒,不想他拿出一张格子纸,把候选人名字竖着列,标准横着列,只见:
样貌 学识 身材 性格
XXX 80 70 60 85
XX 90 40 100 75
.....
.....
.....
.....
列好后,拿出计算器,我以为他要算平均分,哪知条友要算标准分。
(2)把那位同学历朝历代统治者如何兴起如何灭亡,通过这同学无比广袤的人脉加以调查,严防历史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我说你这也太牛掰了吧?
条友:读史可知兴替。
我好奇他极受欢迎,却至今没颁offer给过任何人。这方面他从来不愿多言。但我猜很可能像红警里可以心灵控制的尤里的想法:“为什么我要甘心统治一国,如果我能拥有天下?”
四
友在学校里见过霍金金庸,周游列国,极有见识。
他上次回来到我工厂般空旷的家一坐。只见他蹲下看我自制的橙色滑轨车最关键的万向转盘。玩笑道:‘你这有engineering大一的水平了。’ 只见他进我书房盯着一只绘画用手模型,‘我靠,你这真的可以。’ 只见条友进我卧房看见满墙故事板。他一掌打到我后背。
‘I have faith in you!!!!’
我实在不行,但若有点小东西,谢君无不目光如炬。
我本以为谢同学天生一个仙人洞。今年到他家吃午饭。发现他上两代更神奇。他老豆是商人,给我的文艺意见却内行的不可思议。‘要在当代找题材,古代你不了解。把很多人浓缩成一个人,不然太单薄。要借用别人结构,大仲马写《三个火枪手》,你可以写三个XXX。’ 我打包票九成九艺术家不知道这三个道理。
他爷爷更恐怖,好像是个红军特工。据他老豆讲,每天‘脑袋栓在裤腰带上’。世界观、气质和常人完全不同。终结了很多人。自己却没事。我猜一个人天天玩儿命,战争结束后看人类一切努力一定都跟HELLO KITTY珍宝岛大冒险一样。
谢继开亦极尚武。屋里所有电灯开关上贴着红色镰刀斧头。抽屉里装着高仿真枪。柜子里装着硫酸硝酸盐酸。电脑里装着至今不删的红色警戒。我以前时有文人情绪,最喜去他那里洗刷。无论什么事,带到条友处都会瞬间蒸发。他一律先给我来根雪茄。然后进攻般一挥手:‘丢!条女!奶上!!!!!!!!!!!’
‘奶上!’是我最爱的一句。境界全出。
五
我与友现在半年见一面,最愉快莫过于前面恰好有俩女生。会同时激发我们最精华的笑话。
最近一次是他讲某投行效率之高。‘若你某天去公司,咦?怎么卡打不开门?别担心,你被fire了。’讲另一投行效率更高:‘若早上有一邮递员给你送来一纸盒,里面是办公用品,恭喜你,你已被fire了。’
他上次回来。我已赤贫但有哈根达斯卡,就请他吃哈根达斯。结果那里只剩下俩心型靠椅。旁边一堆初中小腐女看着我们抿嘴窃窃私语。
我说 “这有点舔.....”
他一勺接一勺,‘赶紧, 舔完,走人。’
Such is my most clever and humorous friend。时光流逝,只有极高的东西可以留存。我们每回分别,皆互握双手:
‘友,咱们日子还长。’
谨以此文祝友25岁生日快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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