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人前一阵子无神了。N年来从未如此痛苦。无神对我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老子彻底平庸了。
何谓平庸?本人在这世界最坚信的就是贝多芬那句话:‘除了仁慈,没有其他卓越的标记。’ 而无神,老子居然开始悲观了,居然开始胆小了,居然他妈也觉得‘这世界就这样’。我彻底变成一个由我们家楼下超市食品,和几本书组成的一个生物体,没有灵魂。
1
为什么会无神呢?
因为一个趴在地上的小孩儿。本人迄今帮流浪汉5人,在上帝帮忙下无一失败。进医院的进医院,回家的回家。无一悲剧结尾。
那天与朋友吃完饭,看见一趴在地上乞讨的小朋友。 瘦小黑,畸形,背上凸起一块,趴在滑轮车上,惨不忍睹。我怕是人贩子,立刻打电话报警。警车到后。说:你把他抱上来吧。Oh,那一刻众目睽睽真特雷莎修女与我同在。把他抱上去,他是哑巴,但好像很不高兴。我想莫非他跟人贩子有什么瓜葛?
在警察局,我看着这趴在地上的小朋友。他脖子上有个牌子,上面写着他的名字,下面竟是父母电话。祈求好心人给他点钱。我想不会吧,父母做得出这种事来?打过去,一女人接的电话,说是他妈妈,说他要治病,实在没钱,必须要讨,待会儿来接他回去。
我便在警察局等,看着趴在滑板上的他。那眼神不是一个小孩子的眼神,只有对这世界的极度轻蔑。我再次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幸福这样他会悲惨成那样,对上帝产生动摇。我用红笔整整写了一纸‘YOU DO NOT EXIST,I’M JUST FUCKING LUCKY. YOU DO NOT EXIST, I’M JUST FUCKING LUCKY. YOU DO NOT EXIST, I’M JUST FUCKING LUCKY…..’
他妈妈来了,莫名的丰满干净。怀疑我是坏人,我说我怕是人贩子就把他送来了。然后往那小朋友桶里放了150块钱。我第一次看见那小朋友脸上有笑容。他也会开心啊?
坐在派出所门口台阶聊天。他妈妈一下就哭了。说这孩子一生下来村里人就说丢掉,医生说最好放弃治疗。可这是她的骨肉,怎么舍得?养到现在11岁,花了不知多少钱,每天打吊瓶就要钱,他不会走路,让他每晚滑一滑弄点吊瓶钱也好。
我按着她的手,想跟她说别怕。想跟她说:神与你同在。可虔诚如我,心里的声音也是,神与她同在个鬼啊!
我说:我想法帮你弄点钱吧。
第二天我想,我完全可以给她1000块钱。(非本人有钱。本人没钱。但相信特雷莎修女那话:我从来不担心资金, 如果上帝要一件事成,他就会送钱过来。)就打电话过去,可她一听我说‘能不能去医院检查一下’,就说医院都跑遍了。需要那么多万,不用了。
这个人是真的,她不需要这么点钱。
我没那么多钱给她。咱帮人,从未受过如此挫折。我想这事情是败了。
我痛苦多少天,因为这世界有上帝,对我来讲是个完美世界。可这一个例子,让我怀疑以前帮的人纯属凑巧,中间没有神的作用。
极度痛苦。没上帝跟死亡没嘛区别。我逃走!飞到九寨沟去朋友那里住了十几天。他妈的,这世界就是环境而已。
2
从九寨沟回来后,我在楼下桥洞中央又碰到一流浪汉。按往常步骤面包水夹克毯子,我让这老人充满微笑。我说你跟我去救助站吧,他说不用,继续在如此寒冷的天气短裤躺在一薄薄凉席上,脚发抖。
我上楼去,发现我的思想已经跟以前不一样。
‘算了,明天早上再帮他吧。’
‘就算帮他估计他也无家可归。’
‘也许流浪比回家好,估计家里也没人。’
'上帝也许是我以前一个错觉吧..'
FUCK!我真的是牛掰了。无神真牛掰!!!无神真牛掰!!!
不行。即使没上帝,老子同情心也没了?老子睡在毛毯里他睡在桥洞下冻死?我不至于堕落成这样吧?
领那老先生去派出所查身份。他与所有流浪汉一样,口齿不清。但还是得到名字和家乡。
太晚,不能联系村支书,领他回家。洗澡吃面。这老先生非常奇异,脸非常干净,脚奇脏。充满微笑,满口福建话,一点也不像正宗流浪汉。
让他睡下时,他说,你真是好心人啊。
Well,我有一个好心的上帝。
然后我回到屋里听Hilgard von Bingen那无比圣洁玄远的歌,感到极其巨大的平静和喜乐。
第二天早上,我和他坐在百度地图面前。我竭尽全力问他家在福建哪里?100多块的火车票而已。他说了半天。我转念一想,您在深圳认识人不? 他含糊半天。
‘儿子。’
‘儿子在哪里?’
‘龙岗。’
‘龙岗哪里?’
‘hong xing yuan…’(打死听不清,他也写不出)
查到个鸿兴花园。我说这里么?他说是。还费力半天说出几栋哪号房。
那应该不假了。坐车去龙岗,我不知面前是什么,‘嫌弃他的儿子和媳妇???’
到鸿兴花园,他说不是这里。我急的直跺脚,他说话太费劲!!我说哪里呀???!!!正巧旁边有个租房子的中介。进去一小伙子把我领到一龙岗房地产地图前,有个宏兴苑。
问他说是不是,他说是。
我连忙感谢那小伙子。他满脸微笑。‘您是好心人’。
得道多助,不假!
打的去,这回对了。他跟我走到A栋门口。一扫地阿婆说:
‘你找到他了?他全家人都找疯了!!!’
然后那场景,我至今没见过。到他家,只见一英俊年轻人开门。那表情纯粹是一种以为是在做梦的表情。谢我两下,开始疯狂打电话。
我从来,从来,从来没见过大家族。我不知道一个房子如何能在20分钟内进来一福建围楼那么多人。他们家女眷哭的呀。尤其她妻子,几个妹妹,他儿媳妇。他所有兄弟都在旁边抹泪。最最最最令我开心的是他80岁老妈妈,他失踪的35天,每天只睡一小时,其余时间就在哭哭哭哭哭。
那个英俊年轻人说:他小时候得过脑膜炎,脑子局部不清楚,但人非常受爱戴。走丢的这些天,他们全家人,全部朋友,日夜几十辆车在关外地毯式搜查。还上电视做节目。几乎有点绝望了。他们兄弟还好,老妈妈恐怕要哭死。
中午盛宴。我从来没见过30多个人从老到小都管我叫‘恩人’,给我敬酒。每人给我递烟。咱这恩人就跟他儿媳妇说,今天能不能别杀生,吃现成的肉?我自然是说什么他们听什么。但我想叫他们今天不吃肉恐怕过了。
然后,那英俊年轻人拿出三万块钱。几乎是30多个人一起叫我收下。说他们在关外贴了几万张广告,电视上也说:有找到者,酬谢三万元。
我有点犹豫,转念一想,收下了,这个家族极富。
‘有更需要的人。’
然后到这老先生自己的家吃橘子。天哪,他们家很富,充满阳光的屋子,复式,洁白大理石。那阳台比一般家庭大一倍。完全完全欢乐的海洋。
一辆奔驰吉普把我送回家。五兄弟一定要看一下那桥洞是怎么样的。表情都非常神奇:
‘怎么可能走到你这里?’
呵呵,上帝。
临走我说:下回看见一个流浪汉,千万别走开,就当是你父亲和兄弟。就当感谢上帝。
他们都深深相信了:是啊,你不是救了一个人,你救了一个家族。
3
当然,第二天,我找到那小朋友妈妈。拿了一个长方纸盒,放了一万块钱进去。(惭愧,没给3万,但我想剩下的继续当基金。)盒子上我终于能写那句:神与你同在。
那小朋友妈妈一直抓着我的手,不知道说什么。她在酒店垃圾房里工作。说拼了命也要把儿子的治疗费挣出来。
令我最高兴的是,她感到的不是一份钱,她满眼泪流的感到上帝没有抛弃她。‘我就知道主啊神啊都保佑我们家。’
我想起旧约里神救以色列人出埃及,‘神听到了他们的疾苦。’
主啊!人皆认为你不存在。我认为这世界不存在,只有你存在。
本人不是好心,本人只是觉得,要是我得绝症了,我妈怎么活?
END
我的上帝伟大,同情,而且幽默到我不知道说啥。
把钱给小朋友妈妈后第二天。我妈回来看我,收拾储物室时说:嗯?这里有一600块你小时候自己存的存折。还有95年白叔叔给你的9000块钱存折,一直没取。
我屏住呼吸:‘利息会有多少?’
我妈说:应该没多少,几百吧?
^^
我认识的神是个喜剧导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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